AI重塑文物修复：阿里万相模型如何复活千年古壁画？
在中华文明的漫长画卷中，壁画被誉为“墙上的史书”，承载着千年的历史记忆与艺术精髓。然而，这些瑰丽的艺术珍品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据统计，我国现存壁画面积约15万平方米，由于自然风化、颜料起皮、画面残损等病害的普遍存在，加之专业修复人才的极度匮乏，许多珍贵壁画正处于不可逆的消逝边缘。特别是在县域和乡镇地区，基层文保力量薄弱，传统的人工修复模式难以覆盖庞大的需求缺口。在这一背景下，人工智能技术的介入不再仅仅是锦上添花，而是成为挽救文化遗产的关键变量。
近期，由阿里巴巴设计委员会发起的D20全球设计院长峰会上，一项名为“古壁生辉”的古代壁画AI重现工程正式亮相。该项目由阿里巴巴公益牵头，联合西安美术学院、爱智岛、万相、堆友等多方合作伙伴共同推进。其核心目标并非简单地将壁画数字化存档，而是探索一种“专业技术人员+视觉大模型+智能体Skill”的全新工作流，旨在降低壁画修复与重现的技术门槛，让基层文保工作者也能借助前沿科技力量，高效完成壁画的诊断、修复与再现工作。
这一创新方案的核心在于对AI能力的深度定制与分层应用。目前，第一版针对壁画修复的AI技能包（Skill）已在“堆友”平台上线。这一阶段的成果主要体现为知识层面的赋能。西安美术学院作为该项目的学术支撑单位，扮演了AI“导师”的角色。通过输入海量的壁画历史文献、图像识别数据、检测方法标准、病害诊断案例以及相关法律法规，团队成功训练出一个具备专业知识的“壁画专家”智能体。这意味着，任何使用者在面对壁画保护问题时，都可以随时向该智能体咨询，获取基于专业数据库的建议与指导。这种知识平权的实现，极大地缓解了基层文保人员专业知识不足的问题。
然而，仅仅拥有知识库还不足以解决壁画残缺的物理修复难题。接下来的第二阶段，项目团队将重点突破图像推理与生成能力。依托阿里巴巴最新的视觉生成大模型“万相Wan 2.7-Image”，AI将从“问答者”进化为“创作者”。传统的壁画修复往往依赖于修复师个人的经验与想象力，存在主观性强、效率低且难以标准化的问题。而引入大模型后，AI能够基于现有的残存图像信息，结合对五代时期绘画风格、构图逻辑及色彩运用的深度学习，推断出残缺部分的可能形态。
以山西平顺县大云院弥陀殿的《维摩诘经变》壁画为例，这是“古壁生辉”工程的首个落地对象。大云院始建于938年，其弥陀殿内的壁画是全国现存唯一的五代寺观壁画，填补了中国绘画史从晚唐敦煌壁画到北宋卷轴画之间的实物空白，具有极高的艺术与历史价值。然而，历经千年风霜，这21平方米的壁画严重风化，色彩减退，部分区域甚至难以辨认。在传统模式下，修复这样的壁画需要耗费数年时间及顶尖专家的全程参与。
在“古壁生辉”项目中，爱智岛人工智能艺术家创作联盟提供了关键的技术落地支持。通过对比展示可以看到，左侧是严重褪色、模糊不清的原作影像，而右侧则是经过AI辅助复现后的二创壁画。这一过程并非简单的滤镜处理，而是基于严谨的历史考据与算法推理。首先，万相模型对原图进行超分辨率处理，提升清晰度与细节质感，还原被岁月抹去的纹理；其次，在清理病害干扰后，模型依据周围保留的笔触与色彩规律，对缺失部分进行风格化补全。这种补全不仅保留了原画的古朴韵味，更在视觉上恢复了其应有的完整性与冲击力。
值得注意的是，AI在此过程中扮演的是“辅助者”而非“替代者”的角色。生成的参考性图像旨在协助画师和技工理解原貌，最终的修复决策仍由专业人员把控。这种人机协作的模式，既保证了修复工作的科学性与准确性，又大幅提升了工作效率。对于像平顺县这样缺乏顶级文博资源的地区而言，这种技术方案具有极高的推广价值。它使得原本高不可攀的文物修复技术变得触手可及，让基层文保人员能够以较低的成本获得接近专家级的修复参考。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古壁生辉”工程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文化传承模式的革新。长期以来，许多珍贵文物深藏于偏远地区的古寺道观之中，受限于地理位置与保护要求，公众难以近距离观赏。数字化复原打破了这一空间壁垒。据平顺县有关部门透露，壁画复现工作完成后，计划在大云院开辟专区进行展示。这意味着，游客不仅可以看到斑驳的历史遗迹，还能通过高清数字影像领略壁画初成时的鲜活风姿。这种“虚实结合”的展示方式，极大地丰富了观众的体验层次，让传统文化真正“活”了起来。
此外，该项目还与乡村振兴战略形成了良性互动。自2019年起，阿里巴巴集团与山西省平顺县建立对口帮扶关系，通过选派“乡村振兴特派员”，在产业、人才、科技等多个维度深耕。此次引入AI技术修复壁画，不仅是对当地文化资源的保护，更是挖掘文化旅游潜力的重要举措。通过提升大云院的文化吸引力，可以带动周边旅游产业的发展，吸引年轻人返乡创业就业，推动当地农产品走出大山。这种“数字赋能+平台驱动+公益协同”的模式，为欠发达地区的文化振兴提供了一条可复制的路径。
当然，AI在文物修复领域的应用仍处于探索阶段，面临着诸多挑战。例如，如何确保AI生成内容的历史准确性，避免“过度修复”或“错误重构”？如何建立更加完善的伦理规范，界定AI创作与原始文物之间的边界？这些问题需要技术开发者、历史学家、艺术评论家以及法律专家共同商讨。西安美术学院设计艺术学院院长张犁指出，未来的方向是让AI掌握更深层次的图像推理能力，不仅要“画得像”，更要“懂历史”。这需要持续投入高质量的专业数据进行训练，并不断优化算法模型。
与此同时，技术的普及也需要配套的培训体系。虽然AI技能包降低了使用门槛，但基层文保人员仍需具备一定的数字素养，才能有效利用这些工具。因此，未来的工作重点应包括开展针对性的技术培训，建立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支持网络，确保技术红利能够真正惠及一线工作者。只有当技术与人形成良好的互补关系，文物修复工作才能实现从“抢救性保护”向“预防性保护”和“研究性保护”的转变。
纵观全球，利用数字技术保护文化遗产已成为趋势。从敦煌研究院的“数字敦煌”到故宫博物院的“数字故宫”，各大文博机构都在积极探索数字化转型。阿里巴巴此次推出的“古壁生辉”方案，其独特之处在于将重心下沉至基层，关注那些未被充分关注的县级及以下文物。这种普惠性的技术关怀，体现了科技向善的理念。它证明，人工智能不仅可以服务于商业效率的提升，更可以在守护人类文明记忆方面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随着万相Wan 2.7-Image等底层模型的不断迭代，以及智能体Skill应用场景的拓展，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将有更多濒临消失的壁画重新焕发光彩。这不仅是对过去的致敬，更是对未来的承诺。通过科技的力量，我们将那些散落在时光尘埃中的碎片重新拼凑，让后人得以窥见中华文明曾经的辉煌与细腻。在这个过程中，每一行代码、每一次算法优化，都成为了连接古今的桥梁，让静止的文物在数字世界中获得永恒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