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红利枯竭与资本市场的逆向博弈
2025年对于中国通信行业而言，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转折点。三大运营商整体营收达到1.966万亿元，但相比2024年几乎呈现零增长态势，更令人关注的是，这一数据标志着自2012年至2024年长达十余年的连续增长历史正式终结。与此同时，净利润的负增长让资本市场感到寒意，股价长期低迷，似乎印证了传统通信行业“天花板”已至的判断。
然而，进入2026年后，市场逻辑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反转。在公布2026年一季度业绩普遍下滑的背景下，三大运营商的股价却开启了反弹通道。5月17日“世界电信日”当天，这一趋势被彻底确认：三大运营商集体发布Token套餐，这一举动被市场解读为从“卖流量”向“卖Token”的战略转型信号，瞬间打开了资本的想象空间。
产品落地：从概念到套餐的具象化
此次发布的Token套餐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已经落地的试商用产品。中国电信率先推出面向开发者及中小微企业的“Token+连接+安全”一体化服务，设置了三档月费套餐：39.9元档含1500万Token额度，159.9元档含7000万，299.9元档则提供1.5亿额度。此外，还配套了宽带上行提速包和安全防护包等可选服务。
中国移动上海公司则聚焦于网络能力与支付的融合，宣布5G-A超级上行网络能力规模商用，并推出Token通用服务。其定价策略极具杀伤力：1元可兑换40万Tokens，且支持话费直接支付，打破了传统AI服务需要单独订阅或信用卡支付的壁垒。
中国联通上海分公司发布了基于“国芯国模国云”安全基座的全栈国产化服务，面向个人及家庭客户推出类似三档套餐，最低9.9元档即提供1000万Token额度，最高49.9元档提供8000万额度，进一步强化了普惠性。
资本狂欢背后的底层逻辑
消息发布后，资本市场反应热烈。在中国电信股价一度涨停、收盘大涨7.74%，中国联通收盘大涨5.58%，中国移动上涨2.43%的行情中，投资者买入的并非短期的业绩报表，而是长期的战略转型预期。
这种预期的核心在于运营商拥有的庞大用户基数与渠道优势。三大运营商共拥有18.27亿个人移动用户和约7300万政企用户，合计近19亿用户。这意味着运营商可以直接将这19亿账户无缝转换为Token消费账户。对于任何AI大模型公司而言，获得如此海量且直接的ToC和ToB入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北京邮电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张斌指出，企业真正的痛点不在于Token单价高低，而在于多模型、多平台、多账单的复杂管理。运营商凭借其在规模化运营、结算体系上的天然优势，能够提供统一接入、统一治理和统一审计的服务。通过话费支付Token账单，极大地降低了大众用户尝试AI的门槛，将复杂的AI技术转化为像水电气一样的公用事业服务。
商业模式重构：从计费创新到价值链上游
尽管市场信心提振，但理性分析指出，仅靠卖Token难以在短期内支撑万亿级的营收增长。以中国移动年度营收破万亿元为参照，若按1元40万Token的单价计算，需销售40亿亿Token才能实现同等规模。而2025年中国全年Token消费量仅为2.11亿亿Token，存在巨大的数量级差距。
然而，这一差距并非不可逾越。首先，AI智能体的爆发式增长推动了Token消费的指数级上升，2026年第一季度Token使用量同比增长14倍，市场需求呈现出近乎无限的扩张潜力。其次，运营商的战略意图并非单纯卖Token，而是将其作为重构经营模式的起点。
IDC中国助理研究总监崔凯强调，运营商需从传统通信企业升级为智能基础设施运营商和行业AI服务商。关键在于强化“算力+模型+数据+Agent+交付”的一体化运营能力，并从“卖Token”转向“卖结果”。在政务、央国企、客服、工业等高价值场景形成闭环，才是提升ARPU值（每用户平均收入）的关键。
护城河与未来：词元经济中的运营商定位
Omdia高级首席分析师杨光认为，目前的Token经营更多是计费模式的微创新，真正的机会在于向AI价值链上游探索。运营商需要掌握模型入口与Token定价权，并利用“算电协同”和边缘计算优势，从细分市场加固护城河。
中国电信已启动规模高达174亿元的Token工厂建设项目采购，这一巨额投资展示了其决心：不仅要做通道，更要成为算力供给和模型生态的核心节点。在“词元经济”中，运营商的角色正从单纯的基础设施提供商，转变为智能服务的整合者与分发者。
尽管市场信心增强，但运营商仍需解决账户“激活”、统一Token结算平台建设以及差异化服务设计等挑战。2026年5月17日的这一举动，只是运营商深度参与AI时代全新经济形态的开端。随着技术迭代的加速，如何平衡公有云、私有云与边缘计算的资源调度，如何在保障数据安全的前提下提供灵活的Token服务，将是检验其转型成效的关键指标。
对于投资者而言，短期股价波动反映了市场对转型叙事的认可，而长期价值则取决于运营商能否真正打通“算力-模型-应用”的商业闭环，在日益激烈的AI基础设施竞争中，确立不可替代的生态位。这不仅是商业逻辑的重构，更是通信行业在未来十年生存与发展范式的根本性变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