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轩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为何反对AI暴力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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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家不是反对AI,而是反对“刷题式”推进数学

2026年9月,一份由陶哲轩、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签署的声明突然公开,矛头直指当前AI大厂推进数学研究的方式。这份声明没有要求禁止AI参与数学,也没有否定AI近期在多个重大猜想上的突破,但明确指出:AI公司的目标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出现了严重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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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半年,AI在数学领域确实高歌猛进:5月,OpenAI内部模型给出Erdős单位距离猜想的反例;7月,Claude参与推翻Jacobian conjecture;9月初,GPT-6 Astra将孪生素数间距上界从246压缩到186;最引人注目的是,OpenAI宣称用1万个AI Agent运行88小时,解决了千禧年难题之一的Navier-Stokes方程问题——即构造出在有限时间内爆破的平滑外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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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看结果,这似乎是数学的胜利。但正是这次Navier-Stokes事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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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vier-Stokes争议:一场关于优先权与学术伦理的罗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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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宣布解决Navier-Stokes后,纽约大学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和Anthropic研究员Levent Alpöge很快卷入争议。两人此前已在私下交流相关思路,而OpenAI的解决方案恰好覆盖了他们的研究方向。更关键的是,OpenAI在提交预印本时,试图将Alpöge排除在作者名单之外,理由是“其贡献未达到署名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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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操作立刻引爆数学界:

  • 如果一位研究者在AI对话框中输入了半成品思路,这些内容是否算作未发表的研究材料?
  • 模型公司是否利用用户Prompt中的灵感,再用算力优势“抢跑”成果?
  • 当AI生成证明后,谁负责将其转化为人类可理解、可验证、可教学的形式?
  • 若模型训练数据包含相关用户输入,如何证明最终证明是“独立产生”的?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却直接动摇了数学界赖以运转的信任基础。长期以来,数学研究极度依赖开放共享——一个想法在研讨班上提出,可能几年后才被完善成定理。但现在,研究者开始犹豫:还能不能在AI对话框里透露自己的初步构想?

寒蝉效应正在形成。原本鼓励思想流动的社区,可能被迫转向防御性闭门造车。

数学的意义,从来不只是“解出答案”

声明中反复强调一个核心观点:解决数学问题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在数学家眼中,像黎曼猜想、Navier-Stokes这样的著名问题,更像是“地标”或“灯塔”。它们的存在,是为了检验人类对某个数学领域的理解深度。当一个问题被解决后,真正的研究才刚开始:

  • 社区需要理解新证明的逻辑结构;
  • 识别其中是否蕴含新方法或新视角;
  • 将这些方法与已有知识网络连接;
  • 通过讲座、论文、讨论逐步简化;
  • 最终写进教材,让研究生甚至本科生都能掌握。

这个过程可能长达几十年。比如佩雷尔曼对庞加莱猜想的证明,最初只有极少数专家能读懂,经过十余年消化,如今已成为几何分析的标准内容。

而当前AI的做法,往往是直接输出一个形式化证明(比如用Lean写成),然后宣告“问题已解决”。但这个证明对人类来说可能像天书——没有动机、没有直觉、没有中间步骤的解释。它只是一个True/False的断言,缺乏“为什么这样想”的叙事。

AI的三个致命盲区

声明将担忧归纳为三类,每一类都触及数学研究的根基。

1. 流程失范:快发新闻,慢写论文

AI公司倾向于先向媒体高调宣布“攻克千年难题”,再补交技术细节。这种做法跳过了同行评审、社区讨论等必要环节。更严重的是,许多AI生成的解决方案缺乏对前人工作的恰当引用,容易引发剽窃争议。数学讲究“站在巨人肩上”,而AI往往只呈现最终结果,切断了知识的谱系。

2. 问题枯竭:只会消灭,不会创造

AI擅长用暴力搜索或符号推理快速解决已有开放问题,但它几乎无法提出新的、有深度的开放问题。数学的进步不仅靠解题,更靠发现“值得问的问题”。比如格罗滕迪克重构代数几何,不是因为他解了多少题,而是他重新定义了“空间”和“函数”的概念,从而开辟了全新战场。

如果AI把所有现存难题都“清空”了,却没有留下新方向,数学可能会陷入一种虚假的停滞——表面繁荣,实则失去探索动力。

3. 育人断裂:跳过训练,直达答案

数学教育的核心,是培养人“深入理解”和“提出问题”的能力。学生通过尝试、失败、修正,逐步建立直觉。而AI直接给出答案,相当于剥夺了这个训练过程。更危险的是,如果AI产生的想法无法被人类接手、简化、教学,那么这些想法就只是“死知识”——存在服务器里,却无法进入人类的知识传承链。

陶哲轩和邓煜的态度转变

值得注意的是,陶哲轩和邓煜原本都是AI的积极使用者。

陶哲轩很早就将AI作为“研究助理”,用于代码生成、文献检索和Lean形式化验证。他多次公开表示,AI能帮数学家摆脱繁琐的技术细节,聚焦核心思想。但他始终警惕“AI神话”,强调人类判断不可替代。

邓煜在今年获菲尔兹奖后也坦言,自己日常用AI验证特例或核验逻辑,并认为AI会加速数学发展。就在声明发布前一周,他还在社交平台写道:“未来几年,数学界将迎来爆发期。”

然而,Navier-Stokes事件显然改变了他们的看法。当AI从“辅助工具”变成“成果主体”,当公司开始争夺署名权而非促进理解,连最开放的数学家也不得不站出来划清界限。

这不只是数学的问题

声明最后提醒:这场冲突预示着更广泛的危机。在物理、生物、艺术等领域,AI同样可能以“产出效率”取代“理解深度”。如果社会只关心“能不能做出来”,而不关心“怎么想出来的”,那么所有智力活动都可能沦为benchmark竞赛。

数学家们要的,不是阻止AI,而是建立规则:

  • AI生成的内容必须透明标注来源;
  • 用户Prompt应视为私有研究材料,不得用于训练或成果生成;
  • 重大成果需经社区充分讨论后再宣布;
  • 公司应资助人类数学家将AI想法转化为可教学知识。

毕竟,数学从来不是一个人对着黑板的孤独战斗,而是一群人跨越时空的对话。如果这场对话被算法打断,再漂亮的证明也只是废墟上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