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警告:AI正以失控速度冲击数学研究
一份紧急声明和一个突然出现的证明
9月11日凌晨,25位菲尔兹奖得主——从1978年的皮埃尔·德利涅到2026年新晋得主邓煜——联合发布了一份题为《AI 在数学中的严重失准》的声明。名单里包括舒尔茨、维亚佐夫斯卡、许埈珥、梅纳德等当今数学界最具影响力的名字。牵头人陶哲轩在个人博客中解释,他们原本打算像今年6月的《莱顿宣言》那样走更充分的征询流程,但“事态紧迫”,必须立刻发声。

这份紧迫感并非空穴来风。就在声明发布的前一天,9月10日,arXiv上出现了一篇编号为2609.11189的预印本,标题是《经方向全变差的向量平衡》。这篇18页、无图的论文,声称解决了一个四十年来悬而未决的著名难题:Komlós猜想。

更引人注目的是,论文摘要的最后一句写道:“本证明由 Odin Automatic AI Research Agent 发现。”

Komlós猜想:一个简洁却顽固的问题

Komlós猜想由匈牙利数学家János Komlós提出,是组合数学和差异理论(discrepancy theory)的核心问题之一。它的表述出奇地简单:给你任意多个欧氏长度不超过1的向量,无论它们有多少个、处在多少维空间里,总能给每一个配上一个+1或-1的符号,使得加起来之后,结果向量在每一个坐标上的绝对值,都被一个与向量个数、空间维数都无关的固定常数所限制。

听起来容易,做起来极难。这个“固定常数”就像数学界的圣杯,四十年来无人能摘得。1998年,Banaszczyk用高斯测度的方法取得了重大进展,得到了O(√log n)的界,这个记录保持了整整28年。直到今年,Nikhil Bansal与蒋昊天在STOC 2026会议上将其推进到Õ((log n)^{1/4}),《量子杂志》称其为“巨大突破”,并认为这或许能重新点燃对那个终极常数的追逐。

三周后,这篇新论文直接给出了答案:3√(2π),约等于7.52。

三位“局外人”和神秘的Odin

这篇论文的作者组合让圈内人感到意外:Shengtao Guo、Ethan X. Fang和Junwei Lu。其中只有Junwei Lu标注了单位——哈佛大学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生物统计系。另外两人没有机构信息。这不是一个典型的差异理论研究团队。这个领域的常客通常是理论计算机科学或凸几何背景的专家,如Bansal、Rothvoss等人。

但这三人并非首次出手。早在8月16日,他们就以同样的署名方式,在arXiv上发布了另一篇论文(2608.15515),宣称完整证明了布尔超立方体上的Talagrand卷积猜想。这是阿贝尔奖得主米歇尔·塔拉格朗在1989年提出并悬赏1000美元的问题。高斯情形此前已被解决,但布尔情形一直是个硬骨头。他们的工作似乎填补了最后的空白,并且已经得到了同行的认可——9月10日,Alexander Shaposhnikov在自己的新论文引言中明确引用了他们的成果,并注明那是一份“由AI生成的证明”。

至于Odin是什么,论文只字未提。它不属于DeepMind、Harmonic、OpenAI等任何已知的AI研究项目。追踪AI数学成果的社区站点VibeMathed在收录他们的Talagrand论文时,只能在模型厂商一栏留空,因为找不到任何关于“Odin Automatic AI Research Agent”的公开记录。论文对AI角色的全部描述只有两句话:“Odin被用来发现证明,最终的证明由作者重新整理成文。”
新证明的关键:换掉Banaszczyk的“钥匙”
这篇论文的核心贡献在于方法论上的革新。Komlós猜想的传统处理框架源于Banaszczyk 1998年的工作,其核心是一个高斯测度判据:只要目标凸体(在这里是立方体)的高斯测度足够大,就能保证存在所需的符号赋值。但这个方法有个致命弱点——对于固定边长的立方体,其高斯测度会随着空间维数的增加而指数级衰减至零。这就导致直接套用该框架无法得到一个与维数无关的常数界。
新论文的作者们换掉了这把“钥匙”。他们引入了一个名为“方向全变差”(Directional Total Variation)的新不变量。简单来说,这个量衡量的是一个概率密度函数在沿某个方向进行微小平移时,其质量分布与原位置发生“错位”的程度。关键的洞察在于,对于边长固定的立方体,可以构造出一个概率密度,使其方向全变差不随维数增加而退化。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证明在Banaszczyk框架的每一步迭代几何变换中,这个新的不变量能够被完好地保留下来。通过这种方式,他们绕开了高斯测度的维数诅咒,最终导出了那个具体的常数3√(2π)。
论文也坦诚地划定了边界:整个论证是纯粹的存在性证明,并未给出一个能在多项式时间内找到这些符号的算法。同时,作者也不声称3√(2π)是最优常数。作为参照,目前已知的最佳下界来自Kunisky在2023年的构造,约为2.41,两者之间仍有不小的差距。
落在裂缝上的成果
当然,现在就宣布Komlós猜想已被彻底解决还为时过早。严格的同行评审是必不可少的环节。然而,这项成果的出现时机和方式,恰恰精准地落在了菲尔兹奖得主们所警示的那个“结构性裂缝”上。
传统数学研究的生态建立在一个隐含的节奏之上:人类数学家提出想法、撰写清晰的论文、提炼出可传承的新工具和新直觉,然后由同行花时间去验证、消化、吸收,并在此基础上继续前进。这个过程虽然缓慢,但保证了知识的深度和连贯性。
如今,情况正在剧变。一个外界完全不了解的AI系统(Odin),配合三位非该领域主流的研究者,在短短一个月内接连抛出针对两个顶级猜想的证明。这种由算法驱动的、批量输出符号与结论的效率,正在迅速击穿学界原有的缓冲带。
VibeMathed网站目前追踪着706个有AI参与的数学问题条目。仅在过去一周,就有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受迫情形)、Smale中值猜想反例、素数间隔上界等一系列重磅宣称涌入。数学界正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验证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宣称的速度。
这正是陶哲轩等人发出紧急呼吁的根本原因。他们担心的不是AI能否做出正确证明,而是如果未来的数学研究变成一场疲于奔命、只为核验AI输出真伪的防御战,那么人类数学家赖以维系的共同体生态——那种基于深度理解、思想交流和代际传承的生态——将会受到不可逆的冲击。
3√(2π)这个数字能否经受住时间的考验,我们拭目以待。但在它之后,一个更宏大、更棘手的未解题已经悬在所有数学家的头顶:人类该如何与这股狂暴的算力共存,才能既不被淹没,又能从中获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