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灵融资30亿:十倍投票权背后的治理变革与上市倒计时
资本定价与治理重构的双重博弈
2026年7月2日深夜,一份提交至港交所的38页公告,正式将快手集团旗下的AI核心资产——可灵(Kling)推向了独立资本市场的舞台。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业务分拆,更是一场关于AI大模型时代企业治理结构的深度实验。公告披露的190.47亿元锁定认购金额,加上后续14亿元额度,合计近30亿美元的融资规模,使得可灵在150亿美元投前估值的基础上,达到了约180亿美元的惊人体量。这一数字相当于快手港股总市值的四分之三,显示出资本市场对AI视频生成赛道的高度共识。
然而,比资金更引人注目的是其独特的治理结构设计。在股权结构中,快手体系保留约68.33%的股权和53.8%的表决权,确保了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投资方持股约16.7%,而留给员工及核心管理人员的股份上限为15%。其中,可灵AI事业部负责人盖坤获得了3%的股权,这部分股权附带十倍投票权,直接对应23.62%的表决权。此外,他还拥有1%的购股权,行权后也可指定为附带十倍投票权的股份。创始人程一笑则以零对价获得1%股权及0.79%表决权。这种将最高决策权与CEO身份深度绑定的安排,在大厂子公司治理中极为罕见,标志着可灵从“集团附属项目”向“独立战略主体”的根本性转变。
从实验驱动到愿景驱动的权力转移
回顾可灵的发展历程,其技术路线的两次关键跃迁,正是这种治理变革的前奏。2024年春节后,面对OpenAI发布Sora带来的冲击,盖坤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原有积累,全面转向DiT(Diffusion Transformer)架构,并试图在Sora真正开放前推出面向普通用户的产品。彼时,团队缺乏顶级英伟达GPU,只能依赖AMD等其他厂商芯片,但这一“偷跑”策略使可灵1.0在6月6日迅速上线,抢占了市场先机。
进入2025年,面临的是更为复杂的路线抉择。团队可以选择在成熟的文生视频、图生视频路线上优化画质,也可以All-in-One,重构多模态统一框架,将动作、声音、图像和视频编辑纳入同一体系。后者意味着技术底层的推倒重来和现有产品迭代的短期停滞。盖坤选择了后者,随后发布的可灵O1和3.0系列逐步实现了全模态输入输出。这种从“数据反馈、A/B测试”的实验驱动,转向“少数人提出方向、集中资源验证”的愿景驱动,要求决策者具备极高的技术前瞻性和承担高风险的能力。
十倍投票权的引入,实质上是将这种“用判断力赌方向”的模式制度化。它赋予了盖坤在技术路线尚未收敛时作出最终决策的权力,同时也通过“离任失效”和“三年锁定期”条款,将个人权力与任期表现紧密挂钩。一旦盖坤不再担任CEO,特殊投票权自动终止;若转让股份,相应表决权也随之消失。这种设计既保留了快手的控制底线,又赋予了技术领袖足够的灵活性和责任感,以应对AI技术快速迭代的不确定性。
资金购买时间,期限倒逼效率
尽管估值高达180亿美元,可灵目前的财务状况却折射出AI大模型业务的高投入特性。快手披露,2026年一季度可灵收入超6.5亿元,同比增长超300%,年化收入接近5亿美元。然而,2025年的未经审计净亏损约为19亿元,总负债高于总资产,净资产为负。算力采购、研发团队扩张及全球化布局构成了持续的刚性支出。这30亿美元融资,本质上是一笔“时间资金”,用于购买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继续留在牌桌上的筹码。
视频生成模型的竞争已进入“生产级”阶段。普通用户追求低成本、高速度的视频生成,而专业客户(如营销、影视、短剧领域)则要求角色一致性、镜头控制力及与现有工作流的无缝集成。对于API客户而言,模型迁移成本较低,效果、价格和稳定性的微小变化都可能导致调用量的重新分配。因此,可灵必须持续投入以维持竞争优势,任何环节的落后都可能在季度层面反映为收入下滑。
为了留住核心人才并激励创新,快手推出了15%的员工持股计划,将核心员工的回报与可灵自身的估值绑定,而非快手集团的整体表现。这种激励方式在AI人才流动频繁的当下,比单纯的奖金或职级更具吸引力。同时,回购条款为这笔融资套上了“紧箍咒”:若可灵未能在2031年10月30日前完成IPO,投资者有权要求回购股权,价格包括本金、年化8%的单利回报及未支付股息。这一条款将投资风险明确转移至可灵主体,迫使管理层以更高的效率推进商业化进程和上市计划。
独立后的挑战与行业启示
随着腾讯通过大宗交易减持快手股份并将部分敞口转移至可灵,外部投资者对可灵的直接关注度显著提升。腾讯的两笔交易虽无直接关联证据,却清晰地展示了资本对快手集团与可灵AI两种不同价值逻辑的认可。可灵现在拥有独立股东、独立激励和上市时间表,风险归属更加明确。
快手也为自身划定了边界:在重组完成至签约满五年且不再控股的较晚时间点前,不得另行控制从事视频生成模型业务的主体。这一排他性条款避免了内部资源的重复投入和战略分散,将集团AI视频的技术路线集中于可灵一家公司。
对于整个AI行业而言,可灵的模式提供了一个重要启示:在技术路线尚未完全收敛、单次训练成本极高、验证周期漫长的领域,传统的“大厂流程化”管理往往难以应对。AI视频生成业务需要一种更灵活的治理结构,允许核心技术领袖在关键时刻作出方向性判断,并承担相应的后果。30亿美元融资并未消除亏损风险,而是通过资本结构的重配,将风险、权力和责任更精准地分配给了最能影响结果的人。
盖坤被推到了商业结果的最前台,这不仅是对个人能力的信任,更是对AI业务本质规律的尊重。过去,可灵是快手内部最具想象力的实验项目;现在,它成为了一家带有明确上市期限、拥有独立治理结构准独立公司。这种转变,标志着中国互联网巨头对AI大模型业务认知的深化:从单纯的技术追逐,转向了资本、治理与技术能力深度融合的复杂系统工程。在未来的竞争中,谁能更有效地平衡创新速度与风险控制,谁才能在这场跨越模型、产品与全球获客的马拉松中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