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红利见顶，运营商为何死磕“卖Token”这盘棋？

流量时代的黄昏与Token经济的黎明

互联网行业的周期律总是残酷而精准，没有哪个风口能永远长红。此前在春季炙手可热的“龙虾”（OpenClaw）类智能体应用，如今已悄然退潮，在大厂的战略版图中逐渐边缘化。然而，对于处于转型深水区的电信运营商而言，这些被视为“路人”的AI应用，却是亟待捕捉的新机遇。

在2026中国互联网大会的聚光灯下，中国电信副总经理栾晓维明确提出，AI已不再仅仅是辅助工具，而是重构生产关系的核心力量。中国电信计划将经营重心从传统的“流量经营”全面转向“Token经营”，构建算力、平台、数据、大模型及智能体一体化的服务体系。与此同时，中国移动也迅速跟进，推出“新消息Claw”应用号服务，通过短信通道打通电脑端智能体的操控链路，解决用户远程指令下发与提醒遗漏的痛点。

这种战略转向并非偶然，而是运营商在存量博弈时代寻求增量突破的必然选择。面对AI浪潮，运营商正试图通过重新定义服务计费单元，寻找第二条增长曲线。

传统业务的“阿喀琉斯之踵”

要理解运营商为何如此急切地拥抱Token，首先要看清其传统基本盘的危机。长期以来，运营商的核心收入来源于移动通信数据流量。然而，数据显示，这一业务已进入明显的衰退通道。

工信部公布的数据揭示了一组矛盾现象：2025年，我国月户均流量（DOU）持续攀升至20.74GB/户·月，同比增长14.1%，移动数据流量总量达3958亿GB，增长17.3%。但令人担忧的是，电信业移动数据流量业务收入却同比下降了3.1%，为6097亿元。今年前5个月，全国电信业务收入累计7355亿元，同比下滑1.9%，而按不变价统计的业务总量则上涨7.9%。

这一“量增价跌”的现象，深刻反映了传统通信业务的困境。随着移动互联网红利的彻底枯竭，“携号转网”政策的深入实施使得用户粘性降低，运营商之间的竞争从提供通信能力转向了比拼套餐权益、合约折扣和锁定期限。这种内卷导致流量资费被不断压缩，运营商陷入了“活干得越来越多，钱赚得越来越少”的窘境。流量业务如同一枚定时炸弹，虽然规模仍在，但盈利能力正在不可逆转地衰减。

Token经营：从线性到指数级的跨越

相比之下，Token（词元）经营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增长逻辑。如果说卖流量是线性增长的生意，那么卖Token则是指数级增长的市场。

在AI智能体（Agent）的应用场景中，Token不仅是计费单位，更是算力消耗的度量衡。智能体的核心能力在于自主进行多步推理、规划、试错和反思。即使是“查询天气”这样简单的指令，智能体也需要经历拆解目标、列出方案、调用工具、自我校验等一系列复杂流程。对于复杂任务，这一过程可能触发数十次甚至上百次的Token消耗。

这种机制带来了两个显著优势：一是用户付费意愿更强。目前能大量消耗Token的用户，往往是不差钱的个人极客或追求高效生产力的企业用户，他们对价格的敏感度远低于普通流量用户。二是消耗量具有爆发力。智能体在后台进行的隐性计算和无效Token生成，虽然用户感知不强，却极大地推高了计费基数。

运营商看中的正是这种高净值用户的付费潜力。通过出售Token套餐，运营商可以跳出低端流量市场的价格战泥潭，直接切入高附加值的AI服务领域。

分销商角色背后的隐忧与挑战

尽管战略方向明确，但运营商在落地Token经营时，仍面临诸多结构性挑战。目前，三大运营商的Token模式本质上是“分销商”角色：运营商提供底层算力和基础设施，接入第三方大模型，然后进行封装定价。

这种模式的痛点在于，计费的“阀门”掌握在模型厂商手中。算力消耗发生在运营商的服务器上，但Token的消耗和结算逻辑却由阿里Qwen、DeepSeek、智谱GLM等互联网巨头或AI独角兽决定。运营商自研的星辰大模型、九天大模型在大众认知中影响力有限，导致运营商难以将Token封装成用户可感知的高质量独立服务，而是沦为上游模型厂商的管道。

此外，智能体工作逻辑中存在的“无效Token”问题，也可能引发用户信任危机。由于智能体的多步推理过程对用户透明化不足，用户可能感觉为“看不见”的后台计算买单，这种价值不对等的感知若持续积累，可能会削弱Token模式的可持续性。

重构生产关系的必经之路

尽管存在上述挑战，运营商押注Token经营的底层逻辑依然坚挺。AI正在从辅助工具演变为重构生产关系的核心力量。智能体通过调用工具、处理信息，能够显著降低人力成本，将人的精力释放到高价值创造环节。这种生产力的解放，直接转化为对AI算力的强劲需求。

运营商拥有得天独厚的基础设施优势。算力网络、数据中心、通信网络是AI运行的物理底座。通过推动企业经营从传统流量向Token转型，运营商不仅是在推销一种新的计费方式，更是在尝试构建一个新的生态闭环。在这个闭环中，运营商不再仅仅是数据的搬运工，而是AI算力的调度者和智能服务的整合者。

未来，随着AI技术的进一步普及和智能体应用的深化，Token消耗量有望呈现爆发式增长。运营商若能突破“单纯分销”的定位，通过强化自研模型能力、优化计费透明度、提升服务附加值，有望在AI时代重新掌握话语权。这场从“卖比特”到“卖智能”的变革，虽充满挑战，却是运营商穿越周期、实现价值重估的唯一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