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奖得主痛斥:SpaceX万亿市值背后,是普通人被迫买单的庞氏骗局?
2026年的盛夏,金融市场的聚光灯毫无保留地打在了埃隆·马斯克身上。随着SpaceX在上市首日的交易结束,马斯克的个人财富突破了万亿大关,成为人类历史上首位达成这一里程碑的富翁。然而,在华尔街的欢呼声尚未落定时,大洋彼岸传来了一声刺耳的警报。200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被誉为“宏观经济学良心”的保罗·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题为《Elon Musk, Human Ponzi Scheme》的文章,将这位科技偶像直接钉在了“庞氏骗局”的耻辱柱上。这不仅仅是一次激烈的言语攻击,更是一场关于现代资本运作逻辑、市场信仰与散户权益的深刻辩论。

宏大愿景与财务现实的断裂
克鲁格曼的批判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建立在一系列冷峻的数据与逻辑推演之上。他首先抛出了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冷笑话”:昨天他体验了Hyperloop隧道、脑机接口控制的特斯拉出租车,甚至阅读了来自火星殖民地的新闻。当然,这些在当时皆未成为现实。然而,在过去的十年里,马斯克多次承诺这些技术将在2025年甚至更早实现。这种承诺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构成了克鲁格曼批判的基石。

克鲁格曼指出,马斯克的核心竞争力或许并不在于将每一个未来愿景彻底转化为商业现实,而在于他极其擅长利用这些美好的愿景,诱导资本市场提前支付现金。尽管他承认特斯拉在电动车领域的早期领先地位以及星链(Starlink)的商业可行性,但他认为这些真实的业务成果不足以支撑马斯克当前如此庞大的财富规模。真正的驱动力,是一种自我实现的信念循环:投资者因为相信马斯克的天才光环而买入股票,股价的上涨反过来又“证明”了马斯克的天才,从而吸引更多投资者入场。这种模式与庞氏骗局的本质特征——用新投资者的资金来维持旧投资者的预期——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在克鲁格曼看来,马斯克的帝国并非依靠所有承诺的逐一兑现来运转,而是依靠一个更大的承诺去覆盖上一个未兑现的承诺。当自动驾驶技术尚未完全成熟时,他转向机器人领域;当社交平台X(前Twitter)陷入困境时,他将其与人工智能公司xAI合并;当火星殖民依旧遥不可及,他则开始炒作太空算力。这种策略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总能通过不断抛出新叙事,让市场相信当前的延迟是因为“伟大的事物尚在后头”。
以X平台为例,马斯克收购Twitter后,其商业模式遭受重创,导致广告商大规模流失,银行也被套牢在130亿美元的债务中。然而,X并未因此倒闭,反而在特朗普重返政坛以及全球AI热潮的双重助力下奇迹般地“续命”。2025年3月,马斯克将xAI并入X,借助AI概念重新推高估值,不仅修复了X的资产负债表,也挽救了自己的个人财务危机。在克鲁格曼眼中,这正是马斯克模式的典型样本:当旧叙事无法支撑时,便迅速嫁接一个更宏大、更难以证伪的新故事。
太空公司的地面估值困境
SpaceX的上市,将这场关于估值合理性的争论推向了高潮。虽然SpaceX并非空有概念的空壳公司——其营收和利润数据在科技公司中依然亮眼,但资本市场给出的定价却令人咋舌。招股书显示,SpaceX上市定价为每股135美元,融资750亿美元,估值高达1.77万亿美元。上市首日,股价进一步冲高,收盘市值突破2万亿美元,市销率(P/S)高达94倍至112倍之间。

作为对比,处于AI算力浪潮中心、被视为过去几年最成功科技公司的英伟达,其市销率也仅在20倍左右。SpaceX的高估值,显然不是仅仅基于星链的订阅收入或火箭发射合同的短期回报。投资者疯狂追逐的,是星舰(Starship)、太空算力中心以及人类跨行星生存等遥远且难以验证的未来愿景。然而,现实财务数据却透露出另一番景象:2025年SpaceX虽然营收约186.7亿美元,但全年净亏损约49亿美元,运营亏损约26亿美元。截至2026年初,其累计亏损已高达413亿美元。这意味着,支撑其万亿估值的,是极其脆弱的现金流支撑和极高的市场情绪溢价。
克鲁格曼质疑,这种天文数字般的估值如何合理化?他的回答直指人心:IPO的一部分前提是散户投资者基于对“天才马斯克”的信仰而非理性分析进行购买。但仅靠粉丝经济不足以支撑如此巨大的体量,这就需要金融规则的配合。
规则的改变与被迫入场的散户
真正让克鲁格曼感到担忧的,是SpaceX上市背后规则的悄然改变。为了加速将SpaceX纳入主流金融市场,纳斯达克100和富时罗素等主要指数机构修改了规则,允许SpaceX在上市后不久即被纳入指数。通常情况下,指数基金会等待一家公司IPO至少一年,以观察其业绩稳定性后再行纳入。但这一次,规则为马斯克倾斜。
这一改变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指数基金的核心任务是复制指数表现,一旦某只股票被纳入指数,基金就必须被动买入,无论基金经理对该股票的基本面持何种看法。目前,约52%的美国基金资产投向指数或指数化产品,超过半数美国家庭通过共同基金、养老金账户(如401k)间接持有股市。这意味着,SpaceX被纳入指数后,其股票将自动进入无数普通美国人的养老金和储蓄账户中。
这种机制将投资行为从“主动选择”变成了“被动强制”。一个人可以完全不信奉马斯克,不关心火箭发射,甚至反对他的政治观点,但只要他的养老金基金跟踪了相关指数,他就不得不持有SpaceX的股票。克鲁格曼尖锐地指出,传统庞氏骗局只剥削自愿参与的投资者,而马斯克的资本游戏,正通过金融工程的隐蔽手段,让普通民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接盘侠。
泡沫破裂后的代价
克鲁格曼在文章结尾发出了严厉的警告:马斯克这套依靠信念和叙事驱动的资本循环,终将面临断裂的一天。当市场不再相信“马斯克总能兑现下一个奇迹”,估值下跌将触发连锁反应:光环减弱导致投资者退出,进而进一步压低估值。而这一次,由于大量被动资金的介入,泡沫破裂的后果将由更广泛的社会群体承担。
SpaceX只是第一个进入公众视野的案例。随着OpenAI、Anthropic等人工智能巨头陆续走向公开市场,类似的估值逻辑可能会在AI领域重演。如果这些公司也被包装成“基础设施”并获得指数基金的强制买入资格,那么整个金融市场的风险敞口将进一步扩大。当信仰的基石动摇,所有依赖叙事而非现金流支撑的估值大厦,都可能在地震中坍塌。
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这一争议带来的启示是深远的。在指数化投资成为主流的今天,了解资金的去向、审视底层资产的质量,不再是专业机构的特权,而是每个参与资本市场的人必须面对的课题。马斯克的万亿神话或许仍将在短期内持续,但其背后的结构性风险,正像潜伏在冰山下的暗流,随时可能冲击岸边的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