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艺热搜背后，揭秘“买脸”这门生意：当人脸成为可定价的数字商品，我们离“数字奴隶”还有多远？

爱奇艺热搜背后，揭秘“买脸”这门生意：当人脸成为可定价的数字商品，我们离“数字奴隶”还有多远？ 文 | 定焦One（dingjiaoone） 作者 | 陈丹 编辑 | 魏佳 2026 年 4 月 21 日，北京。 一场关于“脸”的风暴，正在席卷整个 AI 视频行业。 在刚刚落幕的爱奇艺世界大会上，最轰动的话题并非某部爆款剧集或综艺，而是一个名为“纳逗 Pro 艺人库”的筹备计划。爱奇艺 CEO 龚宇描绘了一幅未来图景：演员不再需要日夜兼程地拍戏，AI 将让他们像白领一样生活，甚至预言“真人实拍”未来可能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一言论迅速引爆热搜，随后爱奇艺紧急回应：艺人库名单仅代表“接洽意愿”，具体项目仍需单独授权。 然而，在官方话术的遮羞布之下，一条隐秘而庞大的产业链早已野蛮生长。在线下真实的劳动力市场，AI 真人授权正从“偷”转向“买”，从地下走向平台化。一张脸，正在被拆解、定价、交易，成为 AI 时代最核心的生产要素。 ### 01. 流水线上的“脸”：从“撞脸”到“盗脸”的工业化生产 在 AI 短剧的极速生产线上，一部 90 到 120 分钟的作品，仅需 3-5 人团队，耗时两周至一个月即可下线。在这条追求极致效率的流水线上，“人脸”是核心原料，也是最容易被复制的环节。 AIGC 导演九叔向「定焦 One」揭示了“造脸”的两条路径： 一是提示词生成。输入“帅气青年”，模型从海量明星影像中提炼审美公约数，生成的角色天然带有顶流明星的影子。 二是真人参考生成。直接上传照片，让 AI 复刻特征。这种方式效率极高，但也极易踩线。 “撞脸”已成为行业心照不宣的常态。AIGC 导演丁一坦言：“市面上的撞脸剧，不完全是故意的，但也不是纯偶然。”制作方往往抱着侥幸心理，认为相似度差个 5% 就不算侵权，甚至声称“周杰伦的模仿者那么多，长得像也不违法”。 技术的成熟放大了这种风险。新一代视频模型让 AI 生成的动态人脸具备了惊人的真实感，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在视频中更具迷惑性。而行业“效率优先”的逻辑，让大量缺乏专业背景的从业者涌入，他们无力从零构建角色，只能对既有面孔进行“借用”甚至“拼接”。 于是，侵权从金字塔尖的明星蔓延至素人。 3 月 20 日，北京互联网法院对迪丽热巴诉 AI 换脸短剧案作出生效判决，确立了“可识别性”为侵权标准。几乎同时，汉服博主“白菜”发现自己的写真被 AI 短剧《桃花簪》直接复刻成猥琐反派。随后，龚俊、易烊千玺等十余位艺人密集维权。 尽管红果等平台已下架违规漫剧 1700 余部，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也要求建立授权核验机制，但失控的阴影仍在蔓延。 ### 02. “盗”不动了，就开始“买”：人脸交易的野蛮升级 监管收紧并未消灭需求，反而催生了新的商业模式——批量“买脸”。 在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上，公开收购“肖像授权”的帖子屡见不鲜。应征者只需提供姓名及 3-5 张正侧脸、证件照，一旦选中，签署三年合同，每部剧支付 200 元。一位 AI 漫剧公司创始人 Libre 透露，他们已大量在模特、大学生群体中购买人脸使用权，建立角色初始模型，并在上线前进行合规检测。 这种交易甚至延伸到了“买人”——不仅是面部，还包括动作、表情、姿态。许多从真人短剧转型的团队，直接将手中掌握的小演员、群众演员资源转化为 AI 虚拟角色的原始素材。更有甚者，开始接洽老戏骨的“年轻时期肖像权”，试图用观众熟悉的脸激发好奇心。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门生意正从私下交易走向平台化。 字节旗下的即梦平台推出了正规授权体系，制作方可生成授权二维码，艺人扫码认证后上传素材，实现可追溯。爱奇艺的艺人库也是类似布局，计划通过动作捕捉技术推出由艺人数字分身主演的 AI 剧集。 人脸，正在成为一种可上传、定价、授权、追溯的数字商品。 ### 03. 标价之后，侵权就能停止吗？ 将人脸变成商品，是否意味着侵权的终结？答案并不乐观。 首先，侵权门槛依然极低。 行业已出现“曲线救国”的规避手段：先将真人脸生成二次元形象，再反向生成真人脸，以此绕开平台对真人照片的直接审查。而在训练端，大模型公司直接从网络下载影视剧数据打包训练，具体用了谁的素材属于商业机密，追责难如登天。 其次，平台责任与权力不匹配。 过去互联网平台是“管道”，享受“避风港”原则；如今 AI 公司既生成内容又推荐内容，却缺乏主动约束的动力。 最后，维权成本高企。 制作方两周出一部剧，被投诉就换脸下架；而维权链路漫长，从取证到二审可能耗时一年半。对于普通人而言，判定“可识别性”更是难上加难。明星有“评论区指认”作为证据，普通人若相似度未达 100%，很难证明“那就是我”。 更致命的是，法律对赔偿的认定遵循“填平损失”原则，缺乏惩罚性赔偿。明星的授权费有价可循，普通人的精神损失费却难以量化。一张几百元的授权合同，根本无法覆盖肖像权、个人信息保护、名誉权等多维度的权益让渡。 ### 04. 脸会更值钱，还是贬值？ 尽管交易火爆，但从业者对“真人脸”的长期价值却出奇地一致——不看好。 丁一直言：“如果一个人要价太高，就换一个。”他认为，演员终将被 AI 取代，真正有溢价能力的是“审美统一、可无限调整的原创虚拟人”。 九叔也倾向于使用虚拟人，以规避“塌房”风险。 只有 Libre 保持克制，她认为被替代的只是“高度工业化、可批量复制的内容生产方式”，拥有独特表达和内核的创作者不会消失。 目前，一张脸的价格梯队已初步形成：普通人 100-500 元，模特数千元，明星则另当别论。但于和伟、张若昀等头部艺人已集体辟谣，称未签约 AI 授权。 从千万片酬到几百元授权，一张脸的价格正在被拉平、拆解。 然而，价格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伦理问题：当人脸被抽离、上传、永久存储在模型中，它所承载的不再是一次性交易，而是人格的数字化让渡。 这些被让渡的权利边界在哪里？法律尚未划清，技术仍在狂奔。 正如律师孙奇敏所言：“权利你不行使，别人就会侵犯你。”在 AI 时代，保护我们的脸，或许就是保护我们作为“人”的最后尊严。 --- （完）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构成法律建议。 图片来源：网络及受访者提供 编辑：魏佳 | 校对：陈丹 定焦 One，专注深度商业观察。